从非洲草原到NBA赛场:安哥拉归化球员的篮球梦与家国情

当我第一次站在NBA球馆的木地板上时,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的吱嘎声让我浑身战栗。聚光灯打下来的瞬间,我下意识抬头望向穹顶——那里悬挂着无数传奇球星的退役球衣。作为一个来自安哥拉农村的孩子,这个场景在我儿时的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,只是没想到,通往梦想的路会如此曲折而温暖。

“那个总在泥地上拍球的瘦小子”

1996年,我出生在安哥拉本格拉省的一个小村庄。记忆里最鲜明的画面,是用旧轮胎内胆缠成的“篮球”在红土场上弹跳的模样。父亲总说我是“被篮球诅咒的孩子”——每天放学后不帮忙放羊,非要跑到教会学校的破篮筐下练到天黑。

直到14岁那年,我在罗安达街头打球时被葡萄牙籍教练若昂发现。“这孩子的手掌像蜘蛛网一样张开,”后来他总爱向记者这样形容,“但真正惊人的是他眼里的火焰。”正是这团火,让我在2014年获得了里斯本体育俱乐部的试训机会。离家那天,母亲把晒干的猴面包树果塞进我行李:“记住,你永远是安哥拉的土地养大的。”

从非洲草原到NBA赛场:安哥拉归化球员的篮球梦与家国情

归化之路上的文化撕裂感

在葡萄牙青训营的日子并不浪漫。欧洲球员们讨论着我没玩过的电子游戏,训练后相约去的寿司店让我手足无措。最刺痛的是某次更衣室对话:“你们非洲球员只会靠身体打球吧?”说这话的队友可能不知道,安哥拉曾七次夺得非洲篮球锦标赛冠军。

2021年接到安哥拉篮协归化邀请时,我正在土耳其联赛打球。视频会议里,体育部长说着带有浓重乡音的葡萄牙语:“我们需要你把‘Palancas Negras’(安哥拉男篮绰号:黑羚羊)的精神带到世界赛场。”挂掉电话后,我翻出手机里存了八年的照片——2008年北京奥运会,安哥拉球员与梦之队交手时毫不畏惧的防守姿态。

NBA选秀夜的特殊观众席

2023年选秀大会当晚,纽约巴克莱中心的包厢里坐着几位特别的客人:安哥拉驻美大使、我的启蒙教练,还有特意从罗安达飞来的堂兄。当总裁念出我的名字时,镜头捕捉到堂兄举着的安哥拉国旗突然剧烈抖动——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在拼命忍住眼泪。

“这是安哥拉土地孕育的第一个NBA球员!”国内最大的体育报纸《Jornal dos Desportos》用整版报道这件事。最让我动容的是社交平台上疯传的视频:我老家村庄的孩子们聚集在唯一有电视的杂货店前,在我被选中的瞬间齐声唱起传统民谣《Muxima》。

从非洲草原到NBA赛场:安哥拉归化球员的篮球梦与家国情

更衣柜里的两件球衣

现在我的更衣柜永远挂着两件球衣:左边是绣着美国国旗的NBA战袍,右边是安哥拉国家队的红色队服。每次国际比赛前整理行装时,总要把国家队队徽擦拭得发亮。去年非洲杯夺冠后,我把金牌寄回了本格拉省立中学——当年那个泥地球场,如今已经铺上了正规塑胶。

上个月回故乡做公益活动时,十几个孩子围着我问“怎么才能打进NBA”。我指着手腕上的伤疤——那是十五岁时被铁丝网划伤的痕迹:“先问问自己,是否愿意为篮球付出比鲜血更珍贵的东西。”回程飞机上翻看孩子们写的感谢信,其中一张画着歪歪扭扭的安哥拉地图,上面用铅笔写着:“你让我们相信沙漠里也能长出参天大树。”

在两种身份之间寻找平衡

NBA赛季期间总会有记者追问身份认同问题。我的回答始终如一:“当我在底线投进三分,美国球迷欢呼的是我的球衣号码,而安哥拉同胞欢呼的是我的姓氏。”这种双重归属感最强烈的时刻,是去年圣诞节对阵掘金队时,现场突然响起安哥拉鼓点——原来有二百多名旅美安哥拉人自发组织了助威团。

最近正在推动安哥拉青少年篮球发展计划,说服NBA联盟把篮球无疆界训练营带到罗安达。有次视频会议上,联盟官员犹豫道:“非洲市场投资回报率可能不高。”我当即调出手机相册:“这些光脚打球的孩子眼里,藏着篮球最纯粹的样子。”

从非洲草原到NBA赛场:安哥拉归化球员的篮球梦与家国情

故乡的芒果树上挂着篮筐

去年休赛期回家,发现父亲把我小时候的“球场”改造成了正规训练场。最神奇的是那棵芒果树——当年我绑篮筐的枝干现在挂着FIBA认证的钢化玻璃篮板。父亲摸着树皮上的旧钉痕说:“早知道该留着这些伤痕,让村里的孩子们看看梦想的生长轨迹。”

如今每次国家队集训,总能看到年轻球员偷偷打量我的NBA总冠军戒指。但他们不知道的是,我行李箱最底层永远放着从家乡带来的红土——2014年离家时偷偷装的一把。这些年在里斯本、伊斯坦布尔、休斯顿的更衣室里,它提醒着我:无论走得多远,安哥拉大地永远托举着我起跳的双脚。

发布评论

验证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