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牧羊娃的自述:我在大山深处的孤独与梦想

清晨四点,当城市里的人们还在熟睡时,我已经赶着羊群走在崎岖的山路上。这是我——一个16岁牧羊娃的日常。我叫阿木,家住云南怒江大峡谷深处,这里的山路陡峭得连摩托车都上不来,放羊是我从8岁就开始的"工作"。

"羊比人多"的童年记忆

记得第一次独自放羊时,我吓得直哭。那天父亲把鞭子塞到我手里说:"家里就你会数数,你去。"8岁的我根本赶不动调皮的羊群,是邻居家的大黄狗帮我把羊赶回了圈。现在想来,我的童年记忆里,羊的数量比玩伴还多。

我们村有32户人家,但适龄上学的孩子只有7个。每天早上,我看着他们背着书包往山下走,而我要做的就是把家里的28只羊赶到向阳的山坡。羊儿们啃食青草的沙沙声,常常是我一天中听到最多的"对话"。

悬崖边的生死时刻

去年雨季,我经历了这辈子最可怕的事。一只小羊羔掉下了悬崖,我本能地去抓它,结果自己也滑了下去。幸好被一棵老松树挂住,我在离谷底200多米的半空中吊了整整三个小时。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,想我从未去过的县城,想课本里描写的海洋,想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走不出这座大山。

后来是采草药的爷爷发现了我。被救上来时,我的裤子都被树枝划成了布条,但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湿漉漉的小羊。这件事后,我做了半个月的噩梦,但奇怪的是,我反而更坚定要读书的念头。

帐篷小学里的微光

转机出现在去年冬天。有个支教老师来到村里,在村委会的仓库办了"帐篷小学"。第一天上课,我带着满身羊膻味站在门口不敢进去,是李老师硬把我拉进教室的。她说:"放羊娃的手也能写出好文章。"

现在我白天放羊时总会带着课本。羊群吃草的时候,我就坐在岩石上写字。有次下暴雨,我第一反应不是躲雨,而是脱下外套包住书包——那里面的作业本是我熬了三个晚上才写完的。李老师说我是她教过最拼命的学生,其实我只是害怕,怕这点来之不易的光明会突然消失。

手机里的另一个世界

去年表哥从广东打工回来,送了我一部旧手机。虽然信号时有时无,但这扇"窗户"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。我第一次看到短视频里城市的高楼,看到同龄人穿着校服在操场奔跑,看到大海真的像课本说的那样无边无际。

最让我震撼的是,有次刷到北京某个中学的网课视频。他们的实验室里有会冒烟的仪器,图书馆的书架高得要用梯子爬。那天晚上我失眠了,摸着黑在被窝里一遍遍看那个视频,直到手机没电。原来世界这么大,而我每天活动的范围,不过是几个山头之间的放牧路线。

羊毛里的学费

今年开春,我做了个大胆决定:卖掉了自己从小养大的5只羊,换来1200块钱学费。阿爸蹲在羊圈门口抽了一下午旱烟,把卖牛的钱也塞给了我。他说:"咱家祖祖辈辈都是放羊的,该出个读书人了。"

现在我是乡中学的住校生,每周要走4小时山路去学校。同学们笑我总带着一身羊膻味,但我不在乎。每次月考我都拼命考进前三,因为我知道,教室里的每一个座位,都是像我这样的孩子翻山越岭才能抵达的彼岸。

山那边的呼唤

上周地理课学到青藏高原时,我突然哭了。老师说那里的牧民开始用无人机放牧,这让我想起老家那些跑丢的羊,想起悬崖上的那棵救命松树。下课后我跑去问老师,要读多少书才能让家乡变个样?老师红着眼睛说,这个问题应该由我们这代人来回答。

现在我每天清晨还是会习惯性醒来,仿佛还能听见羊群的铃铛声。但我知道,我的人生已经走向了不同的方向。也许将来某天,我会带着无人机和新技术回到大山,让村里的孩子们不用再冒着危险放羊。到那时,我要告诉所有像我一样的牧羊娃:山那边的世界,真的值得我们去追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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